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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山顶上的外婆家

    来源:名句大全 时间:2017-08-14
    懂事前的寒暑假都在外婆家度过,外婆家在山顶上也成了小时候最得意的事情。童年的冬夏全都是深山的味道。
      很小的时候都是外婆等我放假了去我家接我,那时候还没有乡际水泥路没有长途车,几十里的山路我都趴在外婆的背上。冬天雪下得特别大,积雪常有一两尺厚。田里的积雪一行高一行低还能隐约看出田垄的形状。和田相接的一座座山也都跟盖了一层白头巾似的沉默不语。山上覆盖的积雪厚薄不一,有些地方还能看出深绿色来。放眼望去,空旷的大地上零星地立着几所房屋,只能从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分辨出它们。间或几只小鸟从头顶飞过,叫声还能回荡好一会儿,外婆说那是麻雀,只有它们不怕冷。一阵风过,路旁的树枝上簌簌地落下几行积雪。我双手离了外婆的肩回头去看,远远的一行全是外婆小小的深深的脚印。我拍着手叫道:“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,小鸡画枫叶,小狗画梅花……”外婆捏了下我的小屁股,“哎哟,我的小祖宗,快给我趴好,抓紧我!”白茫茫的大地上全是我的笑声。
      山上经常下雪,冬天屋外是一片冰雪的世界。除了外公的小兄弟和父母家紧挨着,最近的乡邻也在两里之外。外婆经常带着我从房屋左边那条小道穿过两片小树林去吴奶奶家。我猜吴奶奶一定是外婆最好的朋友了。吴奶奶家灶屋的构造也和外婆家差不多,黑黢黢的,烟雾缭绕。灶洞里燃着大块大块的木柴,等锅里的饭烧好了就把木柴撤出来,在灶台前搭起一笼火取暖。她一边把我往怀里拢,怕我被飞起的火星子烫到,一边和外婆聊着我听不懂的家长里短。我随着一阵一阵上升飞舞的火星子抬头往上看,它们红橙橙的,比头顶上微弱的白炽灯丝精神多了,有的上升到灶头就忽地灭了,有的飞到头顶新挂着的熏肉上,停留了一会儿才慢慢黯淡下去。它们随着吴奶奶手里火钳的拨动一阵阵地升腾,在昏暗的灶屋里像一群小精灵。过一会儿吴奶奶就从火堆下面扒出几个大番薯,烤得焦焦的,她慢慢把焦皮剥掉,露出一块鸡蛋黄的番薯肉来,她吹了吹上面冒着的热气喂我吃。我看到她粗糙的手上沟壑密布,指甲缝里还有番薯皮和柴灰的混合物,外婆点头示意了下我才敢把嘴凑上去。烤番薯软软的,糯糯的,暖暖的。吃到最后,吴奶奶把粘在手指上的番薯肉一把揩进了我的嘴里,我舔了舔她的手指。
      我通常在外婆家待到过年的前两天,再由外公或小姨小姨夫把我送回去。外公高大魁梧,每次从田里干活或者从山里砍柴回来,背好大一背篓东西,威风凛凛。年前外公都会宰杀一两只鸡或者肉兔,等它熏干,当作过年的年货。我蹲在外公的旁边,看着他认真地把开水倒在雞身上,然后大把大把地揪掉鸡毛扔在面前的篓子里,露出白白的带着疙瘩的鸡肉。他把清洗干净的一整只鸡抹上盐,用一根棕叶穿起来挂在灶屋里熏肉的旁边。外婆家的灶屋里挂了好多的密密麻麻的熏肉,都是过年前一个多月才挂上去的,也有前一年没有吃完的陈肉。我听妈妈说,外婆家的猪,年年都是村里养得最多最肥的,年末的时候光两头猪就够一年吃的了,还有剩余的肉可以卖掉。我们家的猪肉,也有从外婆家送来的。外公把我抱在怀里给我讲故事,那两只鸡和兔的颜色也一天天变深,慢慢地越来越像熏肉的颜色,越来越像外公的颜色。“外公,你好黑呀,就像熏肉一样黑。”“外公就是黑外公啊,你怕不怕?”我蹭在外公怀里不肯下来,直到长大了我还经常叫他“黑外公”“黑老头”,经常被妈妈教育“没大没小的”。外公对吃很讲究,每顿饭前都会去门前的菜地里扯新鲜蔬菜。我跟在他后面,在结了一层薄冰的小路上一蹦一跳。冬天的蔬菜不似夏天那样种类繁多,在一层薄薄的雪下面,抠出几棵芫荽,连根拔起来。我喜欢闻芫荽的味道,拔了一棵起来就把它放在鼻子前使劲嗅。外公把一颗大白菜外面烂掉的叶子撕掉,用刀在根底一割,一棵精神抖擞的大白菜就滚进了外公的大手。回到家外婆就不停地教训外公,“叫你不要让她去弄,叫你别让她用手去抠,说了好多次,手冻出疮来了怎么办?”外公就跟我默契地对视而笑。每次直到把我送回家的前一刻,我坐在外公肩上,他还逗我,跟外公回去过年怎么样,去吃熏兔肉吃鱼头,都是你爱吃的噢。从小到大终究也没有在外婆家过过一次完整的年。
      大一些了有到山脚下的车了,爸妈就把我送到山脚下,外婆外公下山来接我。和外公外婆上山的途中被小径两边茂盛的树丛藤蔓吸引,时不时还用树叶舀上一两勺清泉解渴,既不觉得路途遥远,离开父母的忧愁也全然没放在心上。上山的两条道在外公外婆背上来来回回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遍,也算不清从门前那几步青石台阶走进家门过多少回。第一次独自踏上门前坝子,望着脚下无穷的群山一再推远的天边,和夜幕降临那遥不可及的天边山上隐现的星星点点的灯火,我问外婆我的家在最远的那座山上么,那亮着的灯有一个是我家的么?外婆说比那更远,在看不见的地方。我不知道更小的时候是否因为远离父母而哭泣过,只记得那是我第一次因为离开父母离开家,感到撕心裂肺的恐惧和痛苦。如果人的成长过程中真有自我意识的觉醒,那便是我第一次切身体会到,我,是和父母完全脱离的独立个体。孤独,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地进入我的人生体验,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向四周蔓延,渗透进身体的每一个毛孔,每一根神经,每一个接触过的物品。就像新生的婴儿初次睁开眼睛,一个完全陌生而新奇的世界铺展在眼前,我惊奇地发现,清晨从外婆家能看到烟雾缭绕层云万里,傍晚能领会落日余晖彩霞万丈的奇景,夜里还能坐在摇椅上数群山的点点星光。只是所有这一切,都蒙上一层淡淡的惆怅。
      夏季,外婆家的视野格外开阔。门前有很大一块平坦的空地,空地的最前方种着一排梦花树。晚上做了噩梦,外婆就带着我去梦花树上打个结,据说这样就可以忘掉所有不好的梦,幸免不吉利的梦带来的噩运。后来我有事儿没事儿都去树上打结,我很少记得做过的梦,不止一次怀疑过是不是因为在外婆家的梦花树上打结太多了。空地的左边有一棵很大的樱桃树,我没有在春天来过外婆家,所以从来没有看过它开满花的样子。不过每次吃着外婆捎来的鲜红樱桃时,我都会想象微风一过樱花飘飞落满门前空地的样子。樱桃树旁边还有一棵小垂柳,我经常把它的枝条折了给自己做花环,戴着柳条满院子跑。在空地下面一两米的样子,是一大块田。每次夏天过来的时候,田里的玉米都和外公一样高了。在玉米梗上还挂着没有长成熟的玉米。我垫着脚撕掉一个玉米的皮,想看它长熟了没。结果发现它还是亮晶晶的跟鱼籽一样大。我每天都去看一眼鱼籽有没有变大,一天问好几次外婆到底什么时候能吃。没过几天,外婆就开始煮玉米给我吃,直到它长成正常的样子,日日如此。小姨说没长成的玉米砍了多心疼啊,可是外婆疼我,看我那么盼它熟就煮了给我吃,让我长大后也要像外婆疼我一样孝敬她。